大家講的都不一樣，到底該信誰？

「到底該信誰」，是每個初學者面前的牆

常有人想學佛，一打開門卻先犯了難。佛教有各宗各派，這邊這樣講、那邊那樣講，有些地方似乎還彼此矛盾，看得人一頭霧水。再往外看，其他思想家、其他宗教，同樣各說各話。那到底該信誰？

面對這種混亂，有個反應很自然：乾脆找一個權威吧。找一個最有名的師父、最大的道場、最多人信的門派，他說什麼我就信什麼，省得自己煩。把判斷這件麻煩事外包出去。

這樣可行嗎？

第一：自稱不足為憑

先問一個最直接的問題：要怎麼挑那個要信的權威？

如果是看「他自己怎麼說自己」，他說他講的才是正法、他最可信、跟著他準沒錯，那這條線索沒有用。因為每個人都會這樣說。真心幫你的人這樣說，存心騙你的人也這樣說，而且表面上可能一樣漂亮、一樣篤定。

老王賣瓜，自賣自誇。從「老王誇不誇自己的瓜」這件事上，永遠判斷不出瓜甜不甜。

並非「凡是自稱可信的就是騙子」，那也是一種判斷上的偷懶。然而真心的人和騙人的人，自我宣稱可能一模一樣，所以到頭來還是必須自己用智慧判斷。

第二：佛陀說要自己覺察

也許有人會想：話雖如此，但「自己判斷」這種態度，會不會太狂了，對佛法不夠恭敬？

恰恰相反。這正是佛陀自己定下的規矩。

佛在世時到過一個地方，那裡的人也問了一模一樣的問題。各路修行人來來去去，每個都說自己對、別人錯，我們聽得一頭霧水，到底誰真誰假？

佛沒有說：「你信我的就好，別聽他們。」

佛說：不要因為「這話是傳下來的」、「大家都這麼說」、「講的人是我師父」就相信，要自己覺察，這個法究竟是善是惡、是有益是有害。

這段話，記在《增支部》的《伽藍經》裡。

第三：多聞不等於證得

還有一個人的故事最能說明這件事，阿難尊者。

佛的弟子裡，阿難尊者「多聞第一」，跟在佛身邊最久，聽佛講的法最多，記性最好，全都記了下來。

可是佛涅槃的時候，阿難尊者還沒有證得阿羅漢。聽得最多、記得最全，都不等於證得。

在佛入滅以後，他自己獨自用功，思維所學到的法義，才終於證得阿羅漢。

這個故事，記在《四分律》裡。

第四：以理為依

《瑜伽師地論》講得更直接：要依的是「理」，不是「講話的那個人」。

哪怕說法的是德高望重的長者、是眾人公認的大人物，甚至是佛，也不能因為「是他說的」就照單全收，要看的始終是那個道理本身站不站得住。

把佛自己也擺進「不能因為他的身份就盲信」的範圍裡，這不是不敬，這是對佛最極致的尊重。佛不需要我們差別對待，「理」會說明一切。

可能有人注意到了，上面這三部典籍，來頭各不相同。《伽藍經》出自南傳的經藏，阿難尊者的故事出自部派流傳下來的戒律，《瑜伽師地論》是北傳的大乘論典。

經、律、論三藏都這麼講，南傳、北傳沒有異議。

也許有人會問：「你不是說要自己判斷嗎？怎麼這篇又引了一部又一部的典籍？」

會提出這個問題，表示思考判斷已經開始。沒有因為「經上這麼說」就照單全收，而是回頭檢驗這篇文章自不自洽。做得很好，請繼續。

第一，「自己判斷」不是「誰都別信、我最聰明」。剛好相反。它要求的是更老實地多聽、更謹慎地檢驗，而不是更傲慢地關起門來自說自話。一個真肯自己判斷的人，會比盲從的人更願意聽不同的聲音。

第二，我講的「自己判斷」，也包括這篇文章。不必因為我這樣說就信，要自己想想看。

這條路一開始會慌，沒有一個絕對的權威可以依靠，好像很不安穩。

然而彌勒菩薩是這樣說的：

如是菩薩以理為依，補特伽羅非所依故，於真實義心不動搖，於正法中他緣匪奪。

（補特伽羅一般可譯為眾生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