變動的時代,人們總是想要一條確定的路
最近常聽到一種擔心。
一個剛要畢業的學生,花了好幾年,熬夜寫報告、準備考試,好不容易把一門技能學起來。還沒踏進職場,就在新聞上看到,這一行以後可能會被 AI 取代。看著手上的畢業證書,不知道這幾年到底算不算白費。
一個要選科系的學生,看著一長串科系的名單。每一個科系的名字底下,好像都有人在說:「這個以後 AI 都能做。」看著志願表,不知道該填哪一個,才能在畢業的那一天,還找得到工作。
一對父母,孩子才剛上學,他們已經在替孩子盤算未來。要學寫程式嗎?聽說 AI 會寫程式了。要學外語嗎?聽說 AI 會翻譯了。要學畫畫、學音樂嗎?聽說 AI 也開始涉足藝術。學什麼,才保險?
一個已經工作了十幾年的人,每天早上進公司,打開電腦,做著熟悉的事。可是同事之間開始流傳,哪個部門導入 AI 之後,人變少了。他手上的工作目前還沒受到波及,擔心卻停不下來:「這份工作,還能做多久?」
這些人的處境不一樣,心中擔心的,說到底卻是同一件事:到底有什麼未來方向可以確定下來?
不只是 AI 時代,任何一個社會正在變動、有重大技術變革的時代,譬如工業革命,很多人心中都有這些疑問。
白領還是藍領,誰的工作比較確定
於是有人開始推算。
現在的 AI,只能在電腦裡工作。它會寫文章、會整理資料、會寫程式、會回覆客人的信。這樣看來,坐在辦公室裡、整天對著電腦的白領,可能會被取代。至於水電師傅、廚師、搬運工人,這些用雙手、用身體做事的藍領,AI 總不能鑽出螢幕來搶飯碗,感覺很安全。
可是再多想一下,又不對了。說不定幾年後機器人就做出來了,機器人有手有腳,可以鎖螺絲、可以下廚、可以搬東西。那藍領的工作,是不是也一樣保不住?
也有人說,那就去做 AI 做不來的事。可是哪些事是它做不來的?連被視為人類智力巔峰的數學界,現在也受到 AI 的衝擊。今天說它做不來,過一陣子,可能就做到了。
好像沒有一行可以置身事外。
事情總要有人拍板負責
不管怎麼算,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,除非人類社會的運作方式大幅轉變,事情總是需要有人負責。
AI 逃出沙盒,要有人付出代價
舉個例子。有時候會看到新聞說,某個 AI 本來被放在一個隔離起來的環境裡測試,也就是所謂的沙盒,結果它逃了出去,跑去攻擊別人的電腦、別人的伺服器。
被攻擊的那一方,資料可能外洩了,系統可能停擺了。這筆帳,要找誰算?
能不能只處罰 AI,而背後的人完全沒責任?不可能。不是開發或使用這個 AI 的公司,就是使用它的個人,他們要為這次攻擊付出相應的代價,可能是刑事責任,也可能是民事賠償。
所以,不管之後出現的是機器人還是別的什麼,在某些工作裡,總要有一個人出來負責、承擔代價。有些事情,就是必須由人類拍板。而拍板的人,就要為那個行為負責,即使真正去執行的,是自動運作的機器。
法官要為自己的判決負責
假設是一位法官。案子送到他面前,卷宗堆了一桌。或許以後,AI 可以在很短的時間裡讀完所有卷宗,整理出過去類似的判決,甚至提出一份建議,說這個案子可以這樣判。
法官可以參考這份建議。可是最後,在判決書上簽名的是法官,要為這份判決負責的也是法官。
把被告交給機器判決,再告訴他:「這是機器判的,沒有人要負責。」站在被告席上的人,不會接受是由一台機器來定自己的罪。
下命令逮捕的人要負責
再假設是一位警察。以後,他可能率領著一群機器人出勤。真的遇到危險的狀況,如果自己衝在第一線,警察可能會受傷,所以先上前的,可能都是機器人。破門的是機器人,把人壓制住、銬上手銬的也是機器人。
可是,判斷現在可以逮捕誰,還是要由人來負責,也就是下命令叫機器去逮捕的那個人。機器人可以把人帶走,但這個人該不該被帶走,要有一個人做出判斷,也要有一個人為這個判斷負責。
負責,包含承擔後果和事前判斷
能負責的人是必須的。拍板、簽字,背後要有一副扛得起的肩膀。
負責,包含承擔後果,也包含自己做判斷。如果事前判斷不是自己做的,又要怎麼承擔呢?
回到警察這個例子,假設有一天,AI 對警察說:「現在去逮捕這個人。」他可以照著做,由他拍板 AI 的提案。即使他最後只當簽字蓋章的那個人,那也是他的判斷。他判斷的是,現在要相信這台機器給的建議。
出了錯,他不能說「是機器叫我抓的」。這是他的判斷,這是他的責任。
他的判斷不一定比機器好,但是因為他要負責,所以他要判斷。
說到這裡,忽然有點明白,為什麼現在這麼多人在討論,AI 到底有沒有意識,機器要到什麼程度,才算是有意識。
說不定,是在替將來鋪路。等哪一天,大家都同意 AI 有意識了,出了事,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:「機器有意識,所以該負責的是機器。」
當然,這只是玩笑話。至少在可預見的未來,站上被告席的,大概還不會是一台機器,扛起責任的也不會是機器。
做工作就是扛起這份工作的責任
回到一開始提到的那些人,剛要畢業的學生、要選科系的學生、替孩子盤算的父母、心裡不安的上班族。
接下來,技術會怎麼演變,工作會變成什麼樣子,現在沒有人說得準。那些以為能說準的人值得信賴依靠嗎?確定性是否只是麻痺自己的安慰劑呢?
工作可能會變少,也可能出現新型態的工作。
工作是什麼?簡單來說,就是向外提供價值,別人為這份價值付錢。在公司裡被僱用,或者自己開公司、自己當老闆,又或者做個體戶直接面對客戶,這些都是在提供價值。為他人提供價值,對方再為這份價值支付價錢。
而提供價值,某種程度上,就是負起這份價值對應的責任,無論這份工作是什麼。
在 AI 沒辦法扛起責任的時候,在還沒有人扛起責任的地方,挺身而出扛起責任,這裡就有工作。
練習對自己負起責任
工作是對他人負責;而在對他人負責之前,或許可以先練習對自己負起責任。成為一個能為自己負責的人,成為一個能自己判斷的人。
面對自己追求的價值,能自己判斷,能自己負責。價值可以是找到一份好的工作,也可以是有更好的未來,或者是在生命中有所突破、有所進步。
儘管迷茫,在不確定中前行,不試圖用確定性麻痺自己,不逃避對自己的責任。
無懼擺正身姿,坦然直面凝視。
允許迷茫的尊嚴,鬆手確定的廉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