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顧:「直觀」思想實驗的推進過程

在《沒有主人的作客:「直觀」也只是「直觀」(上篇)》中,客馬斯撤離地球前,繞道金星拜訪兔死拉。讓我們梳理這場對話的推進過程:

第一步:客馬斯的自述,從「能力」走到「直觀」

  • 客馬斯指出:地球人在主體與主體之間,勾勒出一個叫作「能力」的東西
  • 客馬斯舉例:「西瓜」這個主體本身也是勾勒出來的,皮、肉、籽是更小的主體,用來勾勒「西瓜」這個概念的殼
  • 客馬斯指出:「西瓜皮」還可以再用更小的主體勾勒,也可以直接用直觀——「綠色的」、「圓圓的」去勾勒
  • 起點:客馬斯停在「綠」這樣的直觀上,請兔死拉表示看法

第二步:回到「能力」,從分析到凝視

  • 兔死拉先擱置「綠」,回到「能力」
  • 兔死拉提問:用各種主體勾勒「能力」,在主體內、主體外、主體中間,找到了什麼嗎?
  • 客馬斯回答:有因,有果,僅此而已
  • 兔死拉提議:不透過分析主體,直接取「能力」這個概念,直接凝視
  • 結論:「能力」並沒有一個本質在那裡,除了「能力」這個描述,並沒有多得到什麼

第三步:作客,沒有主人

  • 客馬斯類比:「西瓜」、「西瓜皮」這些主體也是如此,像是來作客,找不到主人、找不到本質
  • 兔死拉提問:如果描述之外真有本質,離開描述,應該能多找到些什麼
  • 客馬斯回應:無論「能力」或「主體」,離開了描述,就不知道是什麼
  • 關鍵洞察:這些都無法離開描述

第四步:回到「綠」,空間與夢

  • 兔死拉提醒:帶著作客的體會,回到「綠」的直觀
  • 客馬斯總結:「綠」就是「綠」,但也只是「綠」;「直觀」就是「直觀」,但也只是「直觀」
  • 兔死拉舉例:空間堆滿物品,物品搬出去,純粹的空間就顯現出來
  • 兔死拉解釋:在描述上以為有本質的想像,就像空間堆滿的物品;洞見描述缺乏本質,就如同空間顯現;除此之外,沒有什麼要再去追求的
  • 兔死拉舉例:作夢,不會說夢中的想像是真實的,但也不是沒有作夢
  • 結論:超越得到、失去、減少、增加、過失與破壞;或者實際是有,就知道是有,或者實際是無,就知道是無,就只是這樣

兩個一般性方法,在第三步交會

第三步的一問一答,並不是新的東西。前面四篇介紹的兩個一般性方法,在這裡交會。

兔死拉問:「如果在這些描述之外真的有什麼本質,那你應該可以離開這些描述,多找到一些什麼東西,不是嗎?」這是第二個方法,描述與本質,走的是其中的第二條路,從本質到描述,不靠描述,請感覺那個本質,結果在《現在回到主場,客場逃跑何曾(上篇)》中早已寫下:

先於一切描述的本質,從來沒有被感覺到過。

客馬斯回答:「無論是『能力』或是『主體』,離開了描述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狀況。」這個不知道,則是第一個方法,從描述到本質,所抵達的地方。《客場巡迴結束,現在回到主場(上篇)》中問過:

描述 A 的時候,B 本質到哪去了?描述 B 的時候,A 本質又到哪去了?

正在描述 A 的時候,不在當下描述裡的 B 是什麼狀況?不知道,離開了描述完全不知道是什麼狀況。

兩個方法各自完整,各自都能處理一切。在上篇裡,它們沒有被點名,就在一問一答之間一起運作。

「直觀」,習以為常、不假思索

那麼,客馬斯多體會到了什麼?

《純概念股:被聲稱的存在(下篇)》結尾預告「直觀」時,說它「習以為常、不假思索」。

談「能力」的時候,好像就是有個能力;談「主體」的時候,好像就是有個主體。真要追問,其實說不出自己在說什麼,並且也似乎一點都不妨礙日子照常過下去。《本質落空:認知的奇點》說過,我們只是習慣了在使用「杯子」時,假裝自己懂了。

現在輪到「直觀」也是如此。「綠」,好像就是綠;「直觀」,好像就是直觀。一樣不假思索,一樣理所當然。

客馬斯在《能力的幽靈:左腳踏右腳中找不到錨定點(上篇)》對休畝說的那句話,如今落回了「直觀」自己身上:

我不知道有是什麼意思,也不知道沒有是什麼意思。

所以不是說沒有「直觀」,也不是說有「直觀」,而是這件事,值得凝視。

或者,如果一定要取個名字,那就用「直觀」本質落空。

一旦勾勒「直觀」,又回到了「主體」

討論「能力」時,有它的慣常用法,主體與主體之間的交互作用;討論「主體」時,也有它的慣常用法,真實不變。上篇雖然姑且寫了「直觀」的慣常用法,超越了「主體」之後的直接體會,本篇卻沒有沿著它展開,也沒有正面寫出客馬斯究竟多體會到了什麼。

方才雖然試著解釋了一些,但嚴格說來,從某個角度看,這是沒辦法寫出來的。

這裡的「描述」,取的仍是《客場巡迴結束,現在回到主場(上篇)》中最寬的意思,凡是讓人多理解一點的都算描述。說一句話、寫字、畫一張圖是描述,腦中浮起一個概念,同樣是描述。

單純的描述,不必然就是「主體」;可是一旦試圖用一堆描述去勾勒「直觀」是什麼,就是在勾勒一個殼,勾勒出了殼,就又回到「主體」去了。

這也正是《客場巡迴結束,現在回到主場(上篇)》中,進入「直觀」之前需要新工具的理由:

所謂的「直觀」,包含不變本身。不變這個討論方式之所以對「主體」以及「能力」有效,是因為它更加底層,然而現在已經討論到「直觀」這層,它相對上不再更加底層,更遑論還有比它更底層的「認知」呢?

所以越底層的討論,在文字中會盡量避免用到上層的概念。

描述是描述,也只是描述

也許會問,既然一勾勒就回到「主體」,那這兩篇的文字本身又算什麼?

對於需要學習的人來說,不依靠文字解釋,就永遠沒有機會學會。還沒有體會之前,能依靠的只有文字,只要在理解,就離不開描述。文字描述是沒有更適合的工具時,唯一能用上的工具。

又或者,描述就描述。描述是描述,也只是描述。

結語:體會了「直觀」,「主體」便無須多言

《從真實不變開始的故事》中說過:

「能力」建立在「主體」之上。「主體」既本質落空,若能直接體會這一層,前面 LENS_002 - LENS_010 的「能力」拆解,便顯得無須多言。

往下再走一層,也是一樣。「主體」的慣常用法是真實不變,而《純概念股:被聲稱的存在(下篇)》說過,「真實」就只是「直觀」。若能直接體會「直觀」,那麼前面 LENS_013 - LENS_021 的「主體」拆解,嚴格說來也無須再論;建立在「主體」之上的「能力」,更不必說。

大地圖上只剩最後一站,「認知」。下一篇將討論「認知」,若連「認知」都能體會,那麼現在的「直觀」,更是水到渠成。

凝視即超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