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許有人會反對「從描述到本質」
在《客場巡迴結束,現在回到主場(上篇)》與《客場巡迴結束,現在回到主場(下篇)》,介紹了第一個一般性方法,從描述到本質。為什麼需要一般性的方法、為什麼是現在,當時已經介紹過,不再重述。本篇與下一篇,將介紹第二個一般性方法。
第二個方法與第一個平行。它不是第一個的延伸,也不是升級,兩者各自完整,各自能處理一切。相較之下,第二個方法多了一點推理的味道。但請先記住,這依然不是辯論。推理在這裡只負責引路,凝視仍然是重中之重。
從哪裡開始?就從反對開始。聽到「從描述到本質」,也許有人會反對:憑什麼是從描述到本質?搞不好是先有本質,才有描述。很好。那就來看清楚,到底是從描述到本質,還是從本質到描述。
第二個方法:描述與本質
第二個方法,我把它稱作描述與本質。請注意這個名字,「描述」與「本質」對稱地放著,沒有誰到誰。要從誰走到誰,都可以試著討論看看。
「描述」與「本質」,取的仍是前篇的意思。凡是讓人多理解一點的,都是描述;描述讓人多知道的那個,就是本質。只要在理解,就離不開描述。
先走第一條路,從描述到本質,描述在先。可是,描述總是在描述著什麼。總要先有一個被描述的,才開始想描述,不然難道是憑空幻想嗎?我們總是認為有著那個被描述的,然後才開始描述。
那麼,還沒開始描述的時候,那個被描述的,在不在?既然是從描述到本質,還沒描述,它就還沒到達被描述。還沒到達,那到底是在描述什麼?對著空無一物開始描述,這沒有道理。依此描述根本無從開始,也就沒有所謂的從描述到本質。
也許會急著說,不對,它在,它本來就在。那麼,討論第二條路。
第二條路,從本質到描述,本質在先。本質先在那裡,不靠描述。事後靠描述勾勒已有的本質。
好,那就不要靠描述。現在,還沒有任何描述,請感覺那個本質。不能說話,不能寫字,腦中不能浮起任何概念,那些都是描述。請感覺純粹的本質。
所謂感覺到了什麼,那不就還是描述。描述又在場了,而說好的是「還沒有任何描述」。先於一切描述的本質,從來沒有被感覺到過。那麼,「先有本質」是在說什麼呢?有一個先已經在、卻永遠感覺不到的神奇東西,是在這樣聲稱嗎?喔對了,這個聲稱,本身又是一個描述。
兩條路都走不通。從描述到本質、從本質到描述,都沒有道理。
上述推論都只是方便說,實際上請凝視所謂的描述與本質。允許迷茫的尊嚴,鬆手確定的廉價。
「本質落空」:似是而非,矛盾運轉。
直覺上描述和本質是不同的
為什麼一般人普遍要區分本質和描述呢?因為一般直覺上,認為我們在主觀描述一個客觀的本質,一個獨立於我們感知的本質,本質就在那裡,無論稱為存在、真實、實在,抑或是湛然獨立,總之我雖然主觀,但仍是一窺那本質。如果描述到本質,本質到描述,這些都沒道理,那到底是如何運轉的呢?
如果說乾脆描述和本質合而為一,這樣似乎解決了方才的問題,然而先前賦予描述與本質個別的意義又將如何是好?什麼是存在?什麼是真實?《現在回到主場,客場逃跑何曾(下篇)》會再討論。
重點不是要給出一個嚴謹的定義,重點是我們的直覺不就是這樣嗎?到底我們是怎麼理解這件事的?
另外剛剛講的「存在」、「真實」、「直覺」、「理解」等等,這些也都是描述。畢竟現在討論的是一般性方法,這些也請一同凝視。
再次回到那個玻璃杯
還是那個玻璃杯,《本質落空:認知的奇點》裡的那個。在《客場巡迴結束,現在回到主場(上篇)》,用第一個方法凝視過它一次;現在,用第二個。
事情非常單純。你認為那裡有一個玻璃杯。那麼,是先有描述,還是先有本質?
先有描述?還沒開始描述的時候,杯子在不在?如果不在,那是在描述什麼呢?
先有本質?好,那就不要靠描述。不能想「玻璃杯」,包含不能想「玻璃」、不能想「圓形」、不能想「滑滑涼涼」,連「杯子」都不能浮起,那些都是描述。請感覺那個純粹的杯子。你能純粹地生起對本質的感覺嗎?
也許有人會抗議,我就是看到那個玻璃杯,看到,不是描述。對啊,現在討論的就是那個「看到」。看到,不就讓你多知道了一點,這就是描述。如果看到不是描述,難道是直接把那個玻璃杯塞進你的腦袋裡讓你直觸本質了嗎?
在《本質落空:認知的奇點》,這是一整場思想實驗。
在《客場巡迴結束,現在回到主場(上篇)》,是從描述到本質。
這一次,描述與本質。
「杯子」本質落空。
轉章:請更加具體地凝視
現在介紹的一般性方法,比先前的更加抽象,請注意不要將抽象滑坡到逃避一切的方法。之所以使用主場規則凝視,是看向超越,而不是從客場逃跑。
因為抽象,所以請更加具體地凝視。
在《現在回到主場,客場逃跑何曾(下篇)》,我們將繼續討論:
- 回顧:第二個一般性的方法
- 再以「能力」為例
- 再以「決定論」為例
- 再以「我能夠」為例
- 再以「我」為例
- 再以「手機」為例
- 結語:不要用抽象逃避具體
凝視即超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