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的感覺」思想實驗的推進過程

滌咳耳的立論:

  1. 面對思考時,不需要刻意去判斷推理,就直接生起「我的感覺」
  2. 如果沒有「我」,面對思考時不應該有「我的感覺」
  3. 但現實是:面對思考時,它不只是一個念頭在那邊——能知道這是縝密的、是粗疏的、是聰明的、是愚鈍的。這種感覺是「我的感覺」,不是「思考的感覺」
  4. 我不用先判斷才產生這個感覺,只要開始思考,「我的感覺」就直接浮現
  5. 所以一定有「我」

第一回合前半:確立「我的感覺」=「思考的感覺」

  • 恐秋問:你的「我的感覺」,是對著思考生起的,還是對著思考之外生起的?
  • 滌咳耳選對著「思考」生起
  • 恐秋追問:你說「我的感覺」不是「思考的感覺」,那請你把「思考的感覺」放到一邊,單獨描述「我的感覺」是什麼
  • 滌咳耳狡辯「部分重疊」→ 恐秋追問:有部分重疊就有部分不重疊,請描述不重疊的部分
  • 滌咳耳:描述不出來
  • 完整推理鏈:聲稱 A ≠ B → 至少有不重疊的部分 → 請描述不重疊的部分 → 描述不出 → 完全重疊 → 等同
  • 定理:「我的感覺」=「思考的感覺」——滌咳耳自己承認,他所有能描述出來的,全部都是「思考的感覺」。後續回合直接引用此結論。

第一回合後半:「我的感覺」,是對著「思考」還是「思考之外」生起的?

  1. 選對著「思考」生起
  • 引用定理:「我的感覺」就是「思考的感覺」,那思考能產生的就只有「思考的感覺」而已,多出來的那份不見了。滌咳耳一開始聲稱多了一層,但現在沒有多出任何東西
  • 滌咳耳自行推出:思考裡面沒有額外的「我」,思考跟「我」沒有關係
  • 恐秋追問:你不能說思考跟「我」完全沒關係,你剛剛說面對思考會產生「我的感覺」,如果完全沒關係,「我的感覺」從哪來?
  1. 選對著「思考之外」生起
  • 恐秋追問:你剛才為了說明「我的感覺」,舉的全部都是面對思考時的事。如果「我的感覺」是在思考之外生起的,那你剛才說的那些全部不成立了
  1. 矛盾顯現:選「思考」→ 引用定理,多出來的那份不見了,立論基礎消失;選「思考之外」→ 否定了自己立論中所有用來支撐「我的感覺」的例子。不管選哪邊都說不通

第二回合:「A 的感覺」是不是一定來自「A 自己」?

  • 恐秋問:一個東西 A,A 的感覺,是只有 A 自己才能產生的?還是另一個東西 B 也可以產生 A 的感覺
  1. 選「只有 A 自己才能產生 A 的感覺」
  • 恐秋確認:把思考代入 A,思考能產生「思考的感覺」,沒問題吧?→ 沒問題
  • 恐秋追問:那思考能產生「我的感覺」嗎?
  • 滌咳耳推理:「我的感覺」屬於「我」不屬於「思考」→ 不能
  • 恐秋追問(引用定理):你剛才承認了「我的感覺」就是「思考的感覺」。你現在說思考不能產生「我的感覺」,那就是說思考不能產生「思考的感覺」。可是你剛剛才說思考能產生「思考的感覺」。那思考到底能不能產生「思考的感覺」?
  1. 選「B 也可以產生 A 的感覺」
  • 恐秋追問:如果不同東西都可以互相產生彼此的感覺,那「我的感覺」搞不好是別的東西產生的,跟「我」一點關係都沒有。你怎麼從有「我的感覺」推到有「我」?
  1. 矛盾顯現:選「只有 A 自己」→ 引用定理導致自我矛盾(思考既能又不能產生思考的感覺);選「B 也可以」→「我的感覺」不能反推出「我」的存在。不管選哪邊都說不通

第三回合:感覺會不會認錯對象?

  • 恐秋問:會不會對沒有生命的東西生起有生命的感覺?會不會對有生命的東西生起沒有生命的感覺?會不會對 A 生起 B 的感覺?
  1. 選「會」
  • 恐秋追問:你的邏輯是「有我的感覺→有我」。那照這個邏輯,對沒有生命的東西生起有生命的感覺,它就是有生命的?對 A 生起 B 的感覺,A 就是 B 了?
  1. 滌咳耳改選「不會」
  • 恐秋追問:你沒有把遠處的雕像看成人過嗎?沒有把 A 誤認成 B 過嗎?
  1. 矛盾顯現:選「會」→「我的感覺」也可能認錯,從「我的感覺」推不出「我」;選「不會」→ 與現實經驗矛盾。不管選哪邊都說不通

第四回合:「我的感覺」是依靠「直接感覺」還是「推理」?

  • 恐秋問:你的「我的感覺」,是你直接感覺到的,還是靠推理得到的?
  1. 選「直接感覺」
  • 恐秋追問:面對思考的時候,念頭在那邊,你可以直接感覺到「思考的感覺」。但如果「我的感覺」也是直接感覺到的,那為什麼剛才你推理了那麼多,到現在都沒有辦法自圓其說?
  1. 選「推理」
  • 恐秋追問:你自己一開始就聲稱「不需要特別去思考、不用先判斷,就直接有我的感覺」,改口說靠推理,跟自己的立論矛盾。靠推理的話,必須具備推理能力。可是每個人都有「我的感覺」,包括年幼的孩童、智力不足的人、精神狀態不正常的人。
  1. 矛盾顯現:選「直接感覺到」→ 直接感覺到的是「思考的感覺」,只有它不需要論證;選「推理」→ 跟自己的立論矛盾,而且無法推理的人也有「我的感覺」。不管選哪邊都說不通

四輪過後

  • 滌咳耳宣稱「沒有我」
  • 恐秋回應:未知有,焉知無
  • 恐秋指出:四輪問題全部都是順著滌咳耳自己的說法在問的,尚未從其他角度切入

推進的脈絡:恐秋為什麼選擇這些問題?

四輪追問全部順著滌咳耳自己的聲稱在走,每一輪都是在了解他聲稱的關鍵節點。

第一回合前半:釐清基本用詞 討論任何問題之前,要先知道你的用詞是什麼意思。滌咳耳聲稱是「我的感覺」不是「思考的感覺」,那我們先從最基本的開始:這兩個詞到底有沒有差異?

第一回合後半:追問來源 發現用詞差異說不清楚之後,接著從最基本的來源問起:你聲稱「我的感覺」源於思考,那它到底是源於思考,還是不是源於思考?

第二回合:檢討立論基礎 來源的問題暴露之後,開始檢討立論基礎。滌咳耳的邏輯是「有我的感覺→有我」,這個推論要成立,「我的感覺」和「我」之間必須有專屬的對應關係。但這個對應關係站得住嗎?

第三回合:分析感覺本身的可靠性 就算姑且讓對應關係成立,還有一個更基本的問題:感覺本身可靠嗎?如果感覺會認錯,那整個「有我的感覺→有我」的推論從根基上就不可靠。

第四回合:確認直接感覺的可信度 滌咳耳一開始最篤定的一句話就是「我的感覺」是直接感覺、不需要推理就浮現的。最後回到這個起點確認一下:你這個直接感覺本身站得住嗎?

四輪過後 最後,恐秋提醒:不是在說什麼都沒有,只是你連「有」都還沒說清楚,先別急著跳到「沒有」。

展望:還沒有定義「我」

《主體與主體之間開始的故事》中,我們已經對能力做了總結。從本篇開始,正式進入主體的討論,而「我」是主體的一種特例。

但到目前為止,我們連「我」的定義都還沒有給出。四輪追問全部都是順著滌咳耳自己的直覺在問,還沒有從一個系統性的角度去分析「我」。滌咳耳的直覺走不通,這已經看到了。

在那之前,可以先想想:我們平時說「我」的時候,到底在想像什麼?「我」有什麼性質?什麼假設?如果要給「我」一個定義,你會怎麼定義?

如果能給「我」一個精準的定義,再回來看恐秋和滌咳耳的這場對話,會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——你會更清楚地看到,他們的討論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


轉章:這趟旅程要先做好心理準備

討論到此,需要先正視認知這個行為本身,不是說要超越,而是僅僅先看清楚究竟在做什麼事。

希望在這場自我剖析的旅途中,你我並肩前行。

《用空殼公司洗錢:「我的感覺」出現了(下篇)》,我們將繼續討論:

  • 從「我能夠」到「我本身」
  • 討論的框架越複雜越有閃躲空間
  • 確信會讓人忽略顯而易見的缺陷
  • 從「沒有」開始的論證缺乏立論基礎
  • 「部分不重疊」真的存在嗎?
  • 質疑框架本身要具體
  • 結語:如果不是空殼公司,那就不怕查帳

允許迷茫的尊嚴,鬆手確定的廉價。

凝視即超越。